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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米兰(短篇小说)

日期:2022-4-1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米兰,高二三班学习委员。一个性格活泼成绩很好的女孩子,身材修长,不胖不瘦,乌黑的头发梳成马尾,红润的瓜子脸,圆圆的大眼睛,面颊上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整张脸生动可爱,充满了灵气。缘于一次演讲,高二的米兰认识了一个高三年级的男孩东东,男孩俊秀帅气,成绩优异。学校常常举行一些活动,米兰和东东都是活跃分子,常常在一起,接触多了,米兰喜欢上了阳光的男孩,男孩子也很喜欢米兰的灵动,每天放学都会结伴一起回家。

东东常常传授米兰一些学习经验,这对米兰来说很有用,两个人的成绩并没有彼此悄然而生的情感而下滑,转眼一年过去,东东要参加高考了。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东东,你一定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米兰无比笃定地说。

“米兰,你怎么那么确定啊?”东东看米兰的眼神全是喜欢。

“因为你是东东啊,米兰喜欢的东东,最棒的东东。”米兰的声音甜润而清脆。

“米兰,我们……我们上同一所大学好吗?”东东有些羞涩地说。

“好啊东东,明年的九月,桂花飘香的时刻,我们一定会相聚于同一所大学。”米兰做出加油的手势,青春的风采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愉快张扬。

两个月后,东东收到了南方某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九月初,东东依依不舍地告别米兰,踏上了南去的列车。两人约好来年米兰也报考这所大学。米兰比以前更用功了,她的目标很确定,她的东东在那所大学里等着她,她要追上他的脚步。东东一直坚持给米兰写书信,尽管这个年代书信早已被互联网取代,可东东却乐此不疲。他执着地认为,他的每个字,都代表着他的心他的期待,而米兰一定会感知。米兰是快乐的,东东的书信给了她情感的慰藉,也让她更加勤奋地投入到高三的紧张之中。假期东东回来,陪着米兰游山玩水,缓解米兰的紧张情绪。彼此的情感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淡漠,而是越来越浓。时间飞逝,转眼间米兰也面临高考,东东的书信和电话一直不断,安慰米兰放松心情,轻装上阵,米兰信誓旦旦说“没问题。”造物弄人,一向成绩优异的米兰,却在最后向着象牙塔挺进的最关键的一关里发挥失常,高考成绩下来时,米兰只考上了二本。

东东假期回来去看米兰,她泪眼涟涟地看着他,愧疚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米兰,别泄气,你一定是太紧张了,是我给了你太大压力,这个成绩不是你的水平。”东东心里也异常难过。

“东东,你别等我了,去找一个配得上你的女孩去爱吧。”米兰揉搓着衣角,不敢正视东东。

东东托起米兰的下巴:“米兰,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允许你轻视自己。你去哪里上大学,不管是一本二本,你都是那个最出色的米兰,我喜欢的米兰。”东东语气无比坚定。

米兰被动地看着东东坚定的眼神,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东东……东东,我要去复读,我一定要读你读的大学,我不想离你太远,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一定还你一个优秀的米兰。”良久,米兰挺直了身子,庄重地说出这番话。

“米兰,你确定要去复读吗?”东东不解地看着米兰。

“东东,我确定。我很确定。我要努力和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米兰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一个假期很快过去,东东返回了大学,米兰投入紧张的“高四”学习当中,米兰更加努力,每天都起早贪黑,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因为米兰太想和东东在一起了。为了米兰更好地投入到学习中,不分心,东东的电话和书信越来越少了,米兰感动男孩的良苦用心,从未多想,将全部心思投入到最后的冲刺。

七月流火,高考再次临近,米兰再次投入高考行列,紧张的气氛,炎热的天气,压抑的心理,米兰晕倒在考场,送往医院的途中,米兰喃喃自语:我要做题,我还要考试,我哪里都不去。一个在身边的女老师看着米兰苍白无血色的脸颊,握住米兰地手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还是先顾着你的身体,你太虚弱了,孩子。”老师话还没说完,此时的米兰再度晕了过去。醒来之后的米兰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不是奋笔于考场里,米兰绝望地哭喊,一旁的妈妈陪着落泪。

两次高考,要么不理想,要么失利,让米兰痛苦万分,而此时的东东再没了消息,书信不回,电话停机,米兰写了好多信寄给他,却石沉大海。米兰鼓起勇气去了东东的家里,男孩的父母说话很客气,也很委婉,希望米兰忘了东东,有一个美好的前程。米兰太爱东东了,固执地恳请东东的妈妈给她东东的号码,她只想听听他的声音。东东的妈妈冷漠地拒绝了。

“米兰,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们家东东,可你想想,你现在还没考大学,东东却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将来东东还要考研,考博,你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你觉得你们两个人如果真的在一起会有幸福可言吗?”东东妈妈耐心地说。

“阿姨,我爱东东,我们之间有爱情的基础,我会为他努力,我去复读,我去考大学,我争取跟东东以平等的身份共度未来的人生。”米兰急切地说。

“还要复读?米兰,为你自己和爸妈想想吧,你都考了两年了,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东东妈妈的脸上呈现不耐烦的表情。米兰伤心地离开了东东的家。一路上,夕阳将米兰的影子拉得很长。米兰是最喜欢夏日向晚的夕阳,可现在心中涌现的却是——夕阳影里叹夕阳。

米兰不相信东东不要她了,想东东定是太忙了才没给她回信,她固执地等待着,可东东依旧毫无声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米兰一天比一天忧郁,一天比一天消瘦。父母亲急在心里,托人给她找了一份轻松的超市收银工作,可米兰思念成灾,精神恍惚,常常出错,最后被超市老板炒了鱿鱼。米兰于是闷在家里,再不出屋,每天都在天蓝色的日记本上写啊写啊,写她的相思她的爱恋。也有亲戚朋友出主意,“给米兰介绍个男朋友吧,也许会让她走出自我情感的禁锢。”可是米兰固执地拒绝,她说,“我有男朋友,他在上大学,等他大学毕业了就回来娶我。”亲朋好友无不为这个执拗的女孩摇头叹息。

冬天里一个雪花飞舞的日子,东东的一个朋友来看米兰。告诉米兰别等了,东东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米兰起初不相信,后来联想到半年来始终没有男孩的消息,米兰不得不承认,在她与东东的爱情里东东早已缺席。米兰绝望了,崩溃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米兰彻夜未归,在东东家的楼下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风和日丽,失魂落魄的米兰被找回了家。起初,米兰目光呆泄,眼珠几乎不转动,不说不笑,接着米兰再也不认识任何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米兰不再知道什么是痛苦、什么是悲伤,每天痴痴傻傻见着人就笑,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向路人问题答题,甚至不断地喃喃自语:“这题怎么做,你教教我,我要考大学,我这道题还不会做。”水泥地上都是米兰拿着粉笔做题的点点滴滴。街坊邻居无不为之落泪。

米兰被送进了医院,可治疗结果并不乐观,医生对米兰的父母说:“解铃还要系铃人,心病还要心药医。”米兰的父母暗自落泪,系铃人早已踪迹全无,就连男孩的父母听说了米兰的近况怕担责任也已举家迁走,下落不明。米兰的明天在哪里?

“这道题你会做吗?”米兰拿着小本子问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年轻男孩。

男孩推了推眼镜,发现眼前的女孩很清秀,只是那双大眼睛异常空洞。本子上是一道几何习题,男孩面对陌生的米兰有些好奇,“我们去前面那个石桌上,我帮你讲。”米兰顺从地跟着戴眼镜的男孩走向前,坐在石凳上,男孩认真地讲解,米兰饶有兴趣地听着,不时还发出感叹“原来是这样啊,我真是太笨了,居然没想到可以这样做。”米兰笑的样子让整张脸有了一丝生气。

“米兰,米兰……”护士大声地呼唤,向着米兰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叫米兰吗?好美丽的名字。”男孩笑着问眼前的女孩。

米兰不语,依然沉浸在那道几何题里。

“米兰,快跟姐姐回去,你该吃药了。”因为听闻米兰的故事,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对米兰充满了同情,像对待小妹妹一样呵护着米兰。

“是你啊,小乔,又来做义工吗?”护士跟戴眼镜的男孩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护士长,最近由于忙好久没来了,今天终于可以休息,所以第一时间赶来了。这个女孩,她……”看着眼前的米兰,小乔欲言又止。

“咳,一个可怜的女孩。”小王护士拉起米兰的手向病房走去。给米兰吃过药,安顿她躺下,“米兰乖乖睡一觉,睡醒了小王姐姐听你讲课。”

“好。”米兰愉快地回答。

小乔跟着小王护士离开了病房,边走边听米兰的故事,内心里涌出莫名的疼惜。

“小乔,你是研究心理的,你帮帮我们,怎样让米兰尽快恢复健康,这个女孩太让人心疼了。”

小乔点点头,“慢慢来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米兰的心结太重,让她绝望的不只是那个男孩的失踪,其实内心里,更深的是对自己的不原谅——对自己高考落榜的不原谅,对自己放不下的不原谅,甚至是对自己不振作的不原谅。”

“小乔,你说得很对,如果你有时间常来陪陪米兰说话,我想会对她有帮助。”

“好,我有时间会来。”

春风拂面,仿佛一夜间就春暖花开,小乔每隔两周会来一次,跟米兰说说话,做做题。米兰一次比一次精神状态有所好转,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脸颊上已经有了红润,眼神不再那么迷茫,偶尔还会笑笑。初夏,小乔来了,手里端着一盆花。

“小乔,这是什么花?一簇簇的小黄米粒,为什么发出这么幽香的气味?”米兰贪婪地呼吸着米兰花香,一副陶醉的表情。

“这是米兰花!”小乔看着米兰的眼睛。

“这世上还有米兰花,而且这么幽香?”米兰发出大大的惊叹。

“对,这种花就是米兰花,和你的名字一样。米兰花的花语是——有爱,生命就会开花。”小乔热忱地说。

“小乔,我喜欢米兰花。”米兰一脸真诚。

“米兰,人生的本质,要恰当、坦然地面对宠辱、得失甚至是生死。对事物抱着一种‘看清、看透、别看破’的积极心态。‘看清、看透’是一种能力,作为现实生活中的人,需要有另一种大智慧、大境界,那就是‘别看破’。如果说‘看清、看透’能让生活得更理性、更透彻,那么‘别看破’才能让我们活得更快乐,更有感性。‘别看破’不仅需要宽大的胸怀,而且还需要有一颗感恩与怜悯之心。米兰,我的话你能懂吗?”小乔眼神直视着米兰的眼神。

“小乔,我好像能懂一点,但我不是全懂。在此之前我觉得我的生命是一潭死水,我受不了高考落榜和失恋的双重打击。我觉得谁都在嘲笑我,我要逃,要逃出这个世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去。我越想越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我更害怕父母的叹息,我觉得那是对我抱怨。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然后我像是走进了地狱,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身体,我不记得世间任何事物,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悲伤。直到那一天,你帮我解开了那道几何题,我迷迷糊糊间仿佛觉得你也解开了绑在我身上的横七竖八的枷锁,我想睁开眼睛了,于是发现我依旧活着,我也看到了父母转过身时黯然落下眼泪。我才明白,我的世界其实只有自己,我并不爱自己,因此我更不懂爱别人。与其说我在为那段爱情悲哀,不如说我在为自己悲哀。”米兰的眼泪终于流下。

“祝福你米兰,你终于找到了自己。”小乔眼神里闪着亮光。

“有爱,生命就会开花,爱自己,才会爱别人。”米兰亲吻着米兰花喃喃细语。

米兰康复了,父母满怀欣喜的将米兰接回了家。米兰将那盆小乔送的米兰花摆在卧室向阳的窗台上。小乔说过,米兰喜阳光,向着阳光生长,米兰也喜水,要有充足的水分供它吸收。米兰花被米兰照顾得很好,整整盛开了一个夏天,馥郁的幽香也陪了米兰一个季节。米兰从小王护士里了解到小乔也是个苦孩子,大学里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已经毕业从事着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小乔有个姐姐就是因为不堪经受失恋的打击,精神涣散,最后割腕自杀,离开了这个世界。姐姐是小乔唯一的亲人,一手将他带大,并把他送入大学,日子正在向着美好发展时,姐姐却离开了他。这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抑制的痛。于是在大二时放弃了自己以前的临床医学,而选择了心理学,也许,这样对他来说稍稍可以慰藉他的伤痛,他要用自己所学,挽救更多的灵魂甚至是生命。

米兰应聘到一家私人开办的幼儿园,成了一名临时的幼儿园教员。米兰把自己的热情全部投入到工作之中,不懂就学就问,空余时间,她接受了小乔的建议,重新拿起了高中课本,着手复习,准备参加来年的成人高考。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米兰的状态越来越好,小朋友们也喜欢多才多艺漂亮的米兰阿姨,米兰工资虽不多,但因为生活的充实内心的充盈,米兰的笑容越来越多。小乔偶尔会来看米兰,带一些复习资料。同事们会问:“米兰,那个帅帅的男孩是你男朋友吗?”米兰满脸绯红,急忙分辩:“他是我的小乔老师,很棒的。”米兰虽然各方面都恢复到常态,但对爱情不敢再幻想,小乔那么优秀,她是不敢奢望的,心里对小乔停留在尊重和感激的位置。

又是一年米兰花开,今年的米兰花很是特别,去年秋天的时候就结束了花期,可今年十一月份了,米兰还在盛开。小乔说,那是米兰花对米兰的眷顾,因为米兰开心,米兰花就要一直绽放着。米兰笑了。

米兰是在小乔陪同下洋溢着米兰花般的笑容走进成人高考考场的,那一刻她的信心满满的。拿起试卷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十分平静,沉着冷静地填写着试卷。

一个月后,这天,雪下得很大,幼儿园小朋友们放假了。米兰正在幼儿园场院里跟同事们一起推雪人。她们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她们打雪仗,她们手拉手围着雪人拉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镶嵌着美丽的笑容。

一个人在慢慢走近,是什么这么炫目?米兰和她的同事们一起看着那团红云走近。原来是小乔,咦,他的手上为什么是一大簇火红的玫瑰?在白雪的映衬下异常红艳。小乔的后面还跟着园长,他们的脸上都是激动而欣喜的表情。他们在向米兰走近,发生什么了吗?米兰的心咚咚地打着鼓,一种摸不清的情绪在向她逼近。同事们好奇地停下来,簇拥在米兰身边。

“米兰,你考取了,你的成绩名列第二,米兰你太棒了。”小乔兴奋地说着。

小乔说什么呢?米兰大大的眼睛里写瞒着困惑。

“米兰,你考上大学了,省城最好的大学。米兰,你真棒。”园长也在说。

米兰缓过神来,极力忍着眼泪,这一刻盼望了太久。

"小乔,快送玫瑰啊,快表白啊。”同事们唧唧喳喳地说。

“玫瑰……表白……?”米兰心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

小乔走向前,说:“米兰,我喜欢你,请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小乔眼睛满满的期盼。

“我……小乔……”巨大的惊喜让米兰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米兰,答应,快点答应。”同事们在喊。

……

米兰羞涩着迟疑着却又无比感动地接过玫瑰,小乔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米兰的泪终于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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