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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黑的尽头(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他通过他的活着堵住了自己的道路。由这一障碍他又得到了证明,他活着。

——卡夫卡

卡夫卡的父亲标榜自己有完美主义情结,对什么事情都喜欢吹毛求疵、挑三拣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上帝的残次品,性格太粗暴,有严重缺陷。什么事情达不到完美,他就发脾气。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于是他常常处在暴怒中。他的粗暴,使得卡夫卡童年时期,几乎没有伙伴敢到他家里找他玩,他们都害怕他的父亲。因为牙结石大的事情,卡夫卡的父亲几乎和所有的邻居都吵过架。厉害的一次,他把人家的玻璃砸了,人家找上门来,羞辱他半天,他便拿上手枪要和对方决斗。人们觉得他有神经病,都禁止自己的孩子与他孩子玩。

卡夫卡孤独极了,唯一的消遣就是读书。他常常望着窗户外面奔跑的孩子,翻开书,任由风把它们翻过去翻过来。也许天性的契合,他很快喜欢上了读书。可是,父亲一心想的是如何挣钱,家里根本没有几本书。卡夫卡很快把家里能找到的书都读了,不管适合不适合。一个小孩穿上不合脚的鞋,踉踉跄跄往前走,这是多少年后他回望自己的童年,看到的影像。他开始攒钱,把每一便士的零花钱都存起来,够了一定数量,便去附近的小书店买本书。渐渐地,卡夫卡眼里的世界变得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他常常抱着书,眼光定定地穿过窗户和奔跑着的孩子们,向远处眺望。大人们看到他发呆,和他说话,他总是神情恍惚的样子,经常听不见。人们觉得他有点痴呆。他的成绩异常地好。他早早从书里知道,外面的天地非常广阔,只有那些奋力拼搏、成绩优异的人才能走出围墙,追求到需要的东西。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只是渴望摆脱自己的父亲,离他越远越好。

在卡夫卡的记忆中,十三岁那年的一件事情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让他拿着胶卷去附近的照相馆洗相片。父亲喜欢照相,到了哪里都要留影,家里摆满了他各种各样的照片。父亲告诉他照相馆在某街某号。其实卡夫卡每天放学就路过这个照相馆,漆成红黄相间的橱窗像柯达胶卷广告上的颜色。里面摆着几幅大照片,有老人坐在凳子上,成年人抱着孩子的家庭合影,有学生们的毕业照,有三三两两好朋友们的合影。卡夫卡最喜欢的是一位独自撑着伞的姑娘。他每次放学路过这儿,只要周围没有人,就凑过去仔细看几眼。姑娘穿着白裙子,伞是蓝色的,两只腿交叉站着,凝望着不远处蔚蓝色的大海。那时候,卡夫卡还不知道这是在绘有大海的布景前拍的,他以为是真正的海。他也没想过这个女孩子就是他附近学校里的普通女孩子。他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只有在遥远的大海边才能出现。

那天他走进照相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女孩。开始他没有认出来,因为姑娘没有穿白裙子,也没有打伞,她在用浆糊糊装照片的纸袋。卡夫卡只是觉得她面熟。后来猛地想起她就是橱窗里的那位姑娘。他的脑袋轰一下大了。他不知道自己结结巴巴说了些什么,当他把胶卷交给比女孩年长的女人时,飞也似的跑了出来,心里满是快乐。

第二天取照片时,卡夫卡专门用母亲的洗发膏洗了头,拿毛巾把衣服掸了又掸,然后蘸上水,小心地擦去前几天吃饭时溅上的菜汤。他想自己从姑娘手里接过照片时,要大着胆子瞧她一眼。这个想法让他心里砰砰直跳。

到了照相馆,姑娘在切照片,卡夫卡心里一喜,说:“取照片。”把单子递上去。姑娘接过单子看看,从身边的盒子里拿出一个小纸袋。卡夫卡的血往脑袋上晕,他感觉出不上气来。他闻到了袋子上粘着的女孩的香味儿。这时那个年长的女人出现了。她接过纸袋抽出几张打量着。卡夫卡紧张极了。女人忽然问:“这是你什么人?”卡夫卡摇了摇头。女人笑了,用轻蔑的口气说:“这个人太讨厌了,每次来了指手画脚,嫌这儿不好,那儿不好。不想自己就长那个熊样。我们服务过的有钱有权的人多了,没见过这样的。”女人的唾沫星子溅在卡夫卡脸上,他的脸涨得通红,头扎下去不停地摆来摆去,两只脚尖狠狠抓着地面,他害怕自己摔倒。

从那之后,卡夫卡再也没有进过这个照相馆。他甚至不从这条街道走了。他每天鸡叫就起床,大概是镇上起得最早的孩子,坐到书桌前温习功课。性格也变得孤僻起来,不愿意和同学们说话。自卑促使他产生奇怪的力量,和以前那种愿望叠加起来,变得勤奋刻苦,勇往直前。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卡夫卡的成绩一直保持第一。

几年之后,卡夫卡在赛马场上见到照相馆的那位姑娘,她挥舞着帽子大声朝下面一匹马喊叫,卡夫卡认出了她。她长高了,站在人群中间很普通,额头上透明的青春痘闪着亮光,嘴唇随着喊叫一张一合,一道道唾沫的细丝在呐喊中被拉长。

十几年的阅读和孤独,使卡夫卡深深爱上了文学。他觉得最能了解自己的人,不是父亲母亲妹妹们,而是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人物,他甚至觉得他的命运像大卫科波菲尔。他想写作,做个像他们那样的人。

高考时,父亲让卡夫卡学法律,卡夫卡不敢违背,他想还要读研。考研时,父亲让他学法律,卡夫卡不敢违背,他想再考博士吧。考博士时,父亲让他继续学法律,卡夫卡想毕业之后吧。

毕业了,卡夫卡想可以有自己的天地了。那天吃饭时,他说出自己的想法,父亲用手扶着脑袋,气晕了。

他问:“你为啥不去当律师?”

卡夫卡说:“我想写东西。”

父亲冷笑一声,“你想写东西,你有那个天赋吗?从小到大,你写过什么像样的东西?记得你叔叔评价过你的话吗?我看不出你有这个前途。”

卡夫卡的心沉了下去。那年暑假,他和妹妹与几个亲戚一起去姥姥家。他们吃完那种奶油抹得很多的面包后,妹妹和其他亲戚们的孩子玩去了。他呆呆地坐着,忽然来了灵感,在桌上铺开纸写关于监狱的场景。他描写了监狱走廊的寂寥和冷清,下午的阳光照进来斑驳的样子,犯人们用劲挪着身子,追逐那缕微弱的光,手铐碰在铁栅栏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时叔叔过来,叔叔和父亲长得非常一样。他从卡夫卡手里揪走那张纸,浏览完之后,对着周围所有的人说“写得很一般。”却没有看卡夫卡一眼,当时,卡夫卡感觉自己像被从地球上踢了出来。

现在,与叔叔长得几乎完全相同的父亲又旧事重提,让他回到当时的那种痛苦。他一言不发站起来,进了自己房间,心里决定这次不能妥协。

父亲看见卡夫卡走了,不听他说话,使劲把叉子摔在地上。父亲说:“我省吃俭用花了那么多钱,供你上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你屁都不吭一个,你提前干啥去了?你为啥不去流浪,不去搬砖头,运煤,卖菜,当小偷,修鞋,参加革命……俄国的那个高什么基不是那样吗?那样的生活丰富多彩、波澜壮阔,才能刺激人写出人们爱看的东西。你从小生活在福窝里,从一个学校升到另一个学校,你知道什么是社会吗?”父亲摔了本书。

“我小时候,大冬天拉着板车帮你爷爷给别人家送肉,脚上长满冻疮,手疼得连辕条也握不住……”父亲带着半是自负半是自恋的双重情感开始叙述说过不下一百遍的苦难历史。

卡夫卡把头埋在被子里,双手捂住耳朵,使劲往黑暗里钻。

从那天开始,卡夫卡开始奔波于各种招聘会和人才中心,他想找到那种既不用坐班,能满足他的写作时间,又能挣钱养活自己的工作。可惜几乎所有的地方听到他不想坐班之后,连进一步了解他的兴趣也没有。

奔波了快一个月,那天傍晚卡夫卡从招聘会上往回赶时,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暴雨跟着闪电猛地浇下来,卡夫卡跑进附近的商店时,浑身已经湿透。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他又冷又饿,赶紧往家里赶。远远地望见家里亮着灯,他心里一暖。走到门口,卡夫卡忽然发现自己忘记带钥匙。他把耳朵贴到门上,听见里面有咳嗽声,是父亲的。他开始轻轻地敲门,咳嗽声听不见了,也没有其它反应。卡夫卡以为自己走错门了。他退回楼下去,确实是自己家的单元。他仰头望,屋子里亮着灯。他重又上楼,脚步变得沉重起来。走到门口,他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那是患咽炎的父亲熟悉的咳嗽声。卡夫卡敲起门来,比刚才用了些劲儿。咳嗽声消失了,没有人来开门。卡夫卡等了五分钟,风从楼道的窗户吹进来,湿衣服粘在身上,黏糊糊的像贴了层蛇皮。没有人来开门,卡夫卡感觉透心凉,不由自主咳嗽起来,然后一步步退到楼道,像受伤的动物一样逃跑了。

跑到大街上,卡夫卡看到越来越多的窗户里亮起了灯光,可是那么远,像天上遥远的星星。他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路上的水坑里,来来往往的行人如同电线杆、烟囱、树杆,掉了墙皮的老屋,荒凉得可怕。一个老人拉着条黑狗走过来,黑狗撅起屁股拉了泡屎。老人从口袋里掏出块纸,弯下腰给黑狗擦了屁股,然后把那块屎用纸捏起来投入手中的塑料袋。鲜黄的屎像散发着光的太阳,被纸卷起来装进塑料袋,光芒不见了。

卡夫卡跌跌撞撞往前走着,看见城市的灯光萤火虫一样从窗口飘出来,向着漆黑的夜空飞去。留在大地上的黑暗越来越多,沉重得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发起烧,身子蜷成团,把自己包裹起来。

卡夫卡在家里醒来之后,病了好几天,肺出现毛病,后来一直没有好。

卡夫卡的父亲见说服不了儿子,慢慢冷静下来,打起精神托了许多人,花费足有半年的工资打通有关环节,在布拉格的波西米亚工伤保险公司为卡夫卡谋得一个职位。每天只上一上午班,下午两点以后,时间就完全属于自己的了。

父亲谋取到这个职位之后,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但他用冷酷的语调对卡夫卡说:“这个工作满足你的要求了,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你好自为之。”

卡夫卡咳嗽几声,把雪茄烟点好递给父亲。他想到每天有满满的下午时间属于自己,尤其是夏天,漫长的下午时间多得简直要溢出来。他看到自由扇着翅膀朝他飞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没过三个月,卡夫卡就发现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美好。虽然每天有一下午时间属于自己,可他干的是写材料的活儿。是别人的传声筒,和墨水瓶、打印机、办公桌一样属于工具。这种身份让他心里忿忿不平。他习惯了天马行空的脑袋和领导想的经常不一样,写出来的东西不停地被要求修改。许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做,还要求写得比真的还真实,违背了他对“真”的追求。时间也紧,经常上午布置下,第二天就要。下午加班成了常有的事。有时晚上还得继续干。这个活儿简直就是苍蝇,不知道啥时候就飞过来。卡夫卡想辞掉这份工作,好好去写作。可是一想到父亲那冰冷的脸,就打消了这种想法。他感觉自己像粘鼠板上的可怜小动物,为了一点点利益,失去了宝贵的自由。他想自己得好好写,写出像样的小说,获得作家的声誉,那样可能会使父亲解放自己。

卡夫卡利用一切空余的时间写。

他已经写了三篇小说了。他把它们寄出去,没有一丝回音。

这年的雪下得晚,十二月最后一天了。簌簌地垂直落在地面上,一点点隆高。火车站的巨钟响了十一下。南面来的火车晚点五分钟,黑鸦鸦的人群涌出来,几分钟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街道。空旷的广场像片巨大的阴影向城市扩散。潜伏着的出租马车不管有没有接上客也都消散在四处。一间地下室忽然跑出位脸色苍白的姑娘,眼睛里满是绝望、痛苦、悲愤,眼睛里涌出的泪花也掩盖不住她这种眼神。

卡夫卡被定住了。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他就经常这样。刚才他把修改好的材料交给王。王说:“新年别休息了,再好好改改吧,不到一周就要开会了。”卡夫卡不知道现在的会为什么越来越多,材料也越来越多,上面明明说要反对形式主义的。听了王的话,他就是这种眼神。本来他是准备要去温泉疗养的。最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医生说肺可能有问题。北方这种寒冷而又雾霾重重的天气对他损害太大了。这份该死的工作。

卡夫卡的眼神追逐着姑娘。姑娘一定是被侮辱或欺负了。他想上去拉住姑娘,帮帮她。可是他总是想得多,做得少,这次也一样。他朝着姑娘迈了几步,就停住了。眼前出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地下室手记》。没错,姑娘和这位俄国作家笔下描写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到自己也和手记中那位可怜的小职员一样,像鼻涕、臭虫、苍蝇,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没有人喜欢他。他不知道这位伟大的作家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是不是想干啥就干啥,最起码不用每天坐班写这些讨厌的材料吧?

卡夫卡回到和父母亲在一起的住所,按照惯例开始写日记。那个姑娘不停地在他脑海中奔跑。他摇摇脑袋,把头凑在窗前,雪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他打开窗户,清冽的空气夹着寒风冲了进来,卡夫卡振作了一下精神,他想,雪这样无休无止地下就好了,最好下鹅毛大片,第二天早上堵了门。那样,政府就会发出通知,让所有的企业、学校、工厂放假,他就不用上班了。

但马上他又想到,那样一来,会发生更多事故,别人可以不上班,他得撰写更多该死的报告。他呵呵傻笑起来,笑着流出眼泪,融化了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影子。他知道雪很快就要停下来,最起码会小下来,远处似乎已经出现一颗星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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